六月
夏风懒懒的吹着,气温不断的爬升,只是六月,天闷的让人喘不过气…我卷缩在沙发上,两手抱着头,我的头又开始疼起来,像有亿万只蚂蚁在里面转…大滴的汗从我的脸颊滑落,我的视线渐渐模糊,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药,玻璃杯被我打翻,在茶几上来回滚着…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…头越来越疼,我倒在沙发上…
恍惚间听见有人开门,喊着我的名字跑过来,“宝!”…
我知道是包子回来了…他把我扶起来,我的头倚着他的肩,他喂我吃了两颗东西,水滋润了我干裂的唇…太阳穴轻轻的被按压,包子的动作每次都这么温柔,头疼渐渐的缓解,我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,这种感觉安心至极…
出院后就时常会这样头疼,到现在已经持续有半个月了…
半个月前
我缓缓的睁开眼睛,马上又闭上,手臂本能的挡上来,阳光有些刺眼,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,这样的亮度真不习惯…有人拉上了窗帘,屋子暗淡下来,我又再一次睁开了眼睛…白色的被单,白色的窗帘,白色的墙壁,这里有一种冷漠…
“你醒了,我去叫医生……”
顺着声音看过去,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俊朗男子,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…
“再观察一下,他没什么大问题了,只是……”穿着白褂子的男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…
我奇怪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,“这是哪里?我怎么会在这儿?你们是谁?”,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…是的,我失忆了!
我叫井柏然,我没有家人,车祸使我的脑部受到了撞击,所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…这些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子告诉我的,他叫付辛博,是我唯一的朋友…我听见了知了的叫声,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声,空气中飘散着热气,夏天也变得陌生,而对于付辛博我却有着浅浅的亲近感……
包子把我抱到床上,“你休息一下,我去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“不要…”在他转身的瞬间,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,“陪我呆一下…”
包子站住,完美的侧脸,我看不到表情…
“说了不要再想了,记得现在和以后就好了…”他的声音听不出任和感情。
在他跑过来的那一刻,我分明看见了他焦虑的眼神,体会到了他温柔的动作,而现在他为何又像冰一样寒冷…
“我只是想记起你!”……
我依偎在沙发上,轻轻的擦拭着那把M9手枪,黑色的握柄,银灰色的枪身,我仿佛看到子弹划过寂寞的命运,绽放出美丽的悲哀…
这是包子的枪,是他工作的工具,是的,他是一名杀手…
我没见过他杀人,以前的记忆我丢了,现在,他每天照顾我,好像还没有什么工作…
包子还有个搭档,她叫莫卡娜,是一个冷艳的女人。她总是用高傲而冷漠的眼神看我,我知道她不喜欢我,我也讨厌她,没有理由…
虽然用不上,我仍然习惯每天把包子的枪擦的透亮…杀人的时候他的脸会不会有表情呢?我总是这样想着,偶尔就把枪对向了自己的太阳穴…闭上眼睛,如果我死了,你会流泪吗?
“你在干么!”包子愤恨的从我手中夺下枪,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凶过,那样瞪着我,连身体也在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我缩在沙发上,他的表情让我害怕…你是在担心我吗?
从此,包子的枪再没装过一发子弹…
七月
温度持续爬升,天气闷的让人喘不过气。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,可包子仍然不许我外出,只是傍晚他会陪我到附近的小公园去荡秋千,他只是静静的坐着,不说什么话…秋千荡起的时候好像在飞,可以什么都不用想…停下后,我喜欢歪着脑袋看包子的侧脸,傻傻的笑…
“小子,走了!”包子揉揉我的头发,夕阳下,两个被拉长的影子…
我们从前是不是也这样…幸福…
这天莫卡娜来的时候,我正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,一边擦那把M9。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,又看了看包子,一句话没说便径直走进了卧室…
我知道莫卡娜对包子不只是搭档的感情,她每次看包子,无论是怎样的心情,怎样的面无表情,眼神里却都有一丝温暖…
我举起枪,瞄准这个女人的背影…砰,卧室的门被关上…
“你是在干么?让他拿你的枪!他要是想起…”
“我了解他…”
莫卡娜的声音尖锐的发抖,她从来没这么激动过,我只是擦擦枪而已…
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噔噔的声音,我从门边快速的跳回沙发,莫卡娜走出房间,仍然是冷漠而厌恶的看我…转身离开。
那天以后,包子似乎忙了起来,经常会出去,也很少会陪我去小公园了,只是晚上,开着空调,吹散热气,我还是会窝在他的怀里,感觉并没有改变什么…
没有包子的陪伴,我一个人去公园,总会看到一个读书的男子,他高高的个子,架着一幅黑框眼镜,他是那么的不同,不同于包子,他的脸上总是有浅浅的微笑…我时常看着他,他偶尔抬起脸,向我礼貌的点头,微笑…我们每天就这样,我荡秋千,他看书,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,像是一种默契…
“喂,等等,那个…”终于有一天我还是忍不住跟那个男子说了话,却有些不知所措,“那个,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看的书…”
他的笑像春风一样,“给你看!”他把书塞到我的手里,“我喜欢…现在的你…”
?我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,只是冲他傻傻的笑,心跳的厉害,这种感觉有点刺激…
“我有点后悔,我发现我不该接近你的…”他依然微笑…
“啊?呵呵,没有…唔…”他就那样直接的吻上了我的唇,一点防备都没有,我看着他,却没有拒绝…他轻轻的允吸,我眩晕的有些不能呼吸…这个吻是那么的长…
一连几天,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包子,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也没有再去那个公园…
“你这几天怎么了?”包子背对着我站在窗前,“你好像也没有去公园…”
我低着头,犹豫,冲上前,从背后抱住他,“对不起,我…跟别人…”
沉默…他突然转过身,笑,“都已经结束了,不是么…”
“不是的,我只是很好奇,我也没想那样,只是看到他会很开心,想和他说话…”我努力的不知道要解释什么…
“好了,我知道了。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接近你…”
我看着包子熟睡的脸,我的唇轻轻的覆上他的,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忘记我爱你…而你,是否在某个曾经也爱着我呢?还有现在…
我抚着他右臂上的那个疤,夜好漫长,梦也太长,我缩在他怀中,抱着他的身体,爱是甜的毒…
八月
八月的天气依然燥热,夏天就要过去了,我却始终找不回记忆…
晚上醒来时,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,走上天台,看见包子靠在那里吸着烟…
夜,霓虹摇曳,车水马龙,这个城市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惫…
烟,缭绕弥漫,香味四溢,你掐烟的侧面孤独的美丽…
包子转头微笑, 看我的眼神怅惘迷离,“宝,过来…”
他的手指纤细修长,这样完美的手只有杀手才会有吧…
我靠在包子的怀里,感受他手心的温度,这样静静的,我的心却开始莫名的发慌,这一切是否真的属于我呢?
“宝,我们离开这儿吧,我带你走…”包子看着远处,脸上是淡淡的平静,好想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…
“好啊,只要跟你在一起,去哪里我都无所谓!”
吻在午夜消蚀我们的灵魂……
以为有些事情不会改变,来来去去,物事人非,最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被写好的……
天台上,我正前方五米处是莫卡娜,她拿枪的动作很英气,一脸决绝。我不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是为什么,现在我只知道这个女人要杀了我!
“博,你在等什么,开枪啊!”
“他不会想起来的…”
“事情拖得太久了,难道你真的对他产生感情了吗?”
在我的旁边是包子,他用那把M9指着我的头,脸上仍然没有表情…
如果再晚一天,也许我们真的就可以离开了,可是命运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,莫卡娜终究还是早到了一步……
我看着包子,没有问为什么,我相信这不是他愿意的,因为我知道,那把枪里是没有子弹的…
“你已经违背游戏的规则了,算我看错你了,那么我自己动手吧!你让开!”
包子看了一眼莫卡娜,转过头,我却分明在他眼里看见了悲伤…
“宝,不要再回忆,忘记一切,也忘记我爱你!”
包子的枪从我的头移开,我听见莫卡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,还有搬动扳机的声音…
包子,你知不知道,我是多么的想死在你的枪下,可是我知道那样会令你更悲伤…
我闭上眼睛,微笑,一切都够了,只要你爱我就够了…
砰——我倒在地上…
我是死了么,可是为什么我听见了莫卡娜的惊叫,身上重重的,仍然有光亮,睁开眼睛,我看见包子倒在我的身上,鲜红的血…
他看着我微笑,我的头开始疼起来,时光穿梭,往事呼啸而过…
每一个片断都冲击着我的大脑以及我的心…我被绑在椅子上,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;血泊中我的父母,那个女人转身的侧脸是莫卡娜;我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,刺耳的刹车声,还有那个人的喊声“井…”是付辛博…
我抱着包子的身体,就像拥有了绝望…“是你们杀了我父母!”
“你终究..还是…想起来了…”包子的眼神是那么悲凉,“宝,这…是我…欠你的……”
我的眼泪在颤抖,指尖轻轻滑过包子的脸颊,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你一直都不让我去回忆,一次相遇,竟然是永远的分离…
“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对我!”我声嘶力竭的喊着…
有风微微的吹过,吹来八月的桂花香,我轻轻的唱着“迎风在哭你的遗弃无解的迷题,迎风在笑你的遗弃无声哭泣……”
我用一个夏季解答你爱我的痕迹,最后你却给了我一个刻骨铭心的结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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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《夏殇》
子弹穿过我的胸膛,开始的感觉不会痛,瞳孔渐渐的放大,像做梦一样,我在宝的怀里,微笑,幸福的错觉很温暖…
“是你们杀了我父母!”宝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…
我痛苦的看着他,心,疼的抽搐…“你终究…还是…想起来了…”为什么要想起来,我知道这样只会让你徒增痛苦…“宝,这…是我…欠你的…”
可是你是否还会记起我们最初的相遇……
“我叫井柏然,今年十八岁,你叫什么啊?”
“你就不怕我是坏人!”
“可是你受伤了啊,我不能不管你!我觉得你是好人!”
在我二十岁那年,一次执行任务时右臂中弹,是一个叫井柏然的孩子救了我。我是一个杀手,我没有感情,可这个孩子却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温暖…我永远记得他说的那句话,我不能不管你,你是好人…
我开始习惯没有任务的时候跟着井柏然从学校穿过两条街回家,只是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很好便会安心。人说,一个杀手有了感情有了爱,那便离死不远了…开始,我以为他救过我,我只是觉得我欠他的…可是渐渐的,看着他伤心,看着他笑,我竟也会莫名的心情波动…我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,也许我只是想像他一样的生活……然而,在命运被颠覆的那一瞬间,我才发现原来那是爱情……
当我和莫卡娜来到井柏然家门前的时候,我的脑子狠狠地震了一下,我的脚仿佛被钉在原地,一步也迈不动…我们今天要杀的人竟然是…
“芯片在哪!”莫卡娜的声音很强硬。
我靠在墙壁上,盯着井柏然看,他和他的父母被绑在椅子上。你,应该不记得我了吧…
“不说是吗?不说就先杀了这个小鬼!”莫卡娜把枪对准井柏然的头…
“住手!”我冲过去夺下莫卡娜的枪,“不能杀他!”我知道自己很失态,但我不能让他死…
“你干什么!”莫卡娜莫名的看着我。
“如果你们杀了他,芯片很快就会被送到国际调查局。”那个和井柏然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沉稳的说道。他的淡定竟让我有一丝颤抖…
“这么说来,那你们就没有什么用了…”莫卡娜从我手里拿过枪,熟练的用坐垫为隔层,两声闷响…
“不要…”井柏然撕心裂肺的喊着,挣扎着…
血泊中他的父母苍白如纸……
“警察很快会到,你先走吧,这个孩子交给我。”
为了不引人怀疑,每次行动后我和莫卡娜都是分开走的,所以莫卡娜没有多想便朝门外走去…我要保护这个孩子,我决不能让他们把他带走…
看着莫卡娜的身影渐渐远去,消失…我为井柏然解开绳子,他一直愤恨的瞪着我,对不起,我无能为力…突然,他狠狠的推开我,猛地冲出门外…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“井…”我看见那孩子倒在地上……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一大分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我不知道这是命运对我的眷顾还是对我的惩罚,井柏然在昏睡了一个月后醒来,却失去了记忆……但至少这样他们一时不会伤害他
…
夏天的时候,我们生活在一起,你说你要想起我…可是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害怕你会想起我…
每个夜里,看着你毫无防备的睡去,我的唇轻轻吻上你的脸颊,从背后抱住你,小心翼翼,渴望却无力伤害你…为什么你要如此相信我…
我知道他们开始有所行动,也许不需要芯片也可以解决问题,于是我也开始忙碌起来,不能再陪你去公园…可是我却不知道他们在你身边竟然又安插了一个人…
我时常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男子在下面徘徊,而当你那天从背后抱住我时,我知道他并不会成为威胁,可是我还是杀了他…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,而他吻了你…
我一直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,我也知道你只是想要一句‘我爱你’,可是你却不知道我永远也没有勇气说出那三个字…
我说“宝,我们离开这吧,我带你走…”
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动手,得不到芯片,那么就杀人灭口,这是他们的原则…
可我没想到一切竟来得这么快,我那么瘁不及防,被击的支离破碎…
我用枪抵着你的头,即使没有子弹,我仍然心里绞痛…我说我会杀了你,我让莫卡娜先走,我以为她会相信我,可她竟那么执著的要你死…我无力的放下枪,宝,那么不要再回忆,不要再想起,也忘记我爱你…我没有资格爱你…
枪声响起的瞬间,我把井柏然扑倒在地,我欠你的,我来还你…
血染红我的衬衫,却染不住你痛苦的记忆,你终究还是想起了那些苍白的画面…
芯片应该已经被送到国际调查局了,早在你被车撞倒的那一刻,我就在你的项坠里发现了那个芯片…我以为只要你不想起,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幸福的走下去…可是我不知道其实我们之间一直隔着一段惨痛的回忆,只是我一直都在蒙着自己的双眼,也不让你看清方向……
我的呼吸渐渐微弱,命运的诅咒让我的幸福变得如此寂寞,可以数的清心跳的次数…时间已经不多了,那么就让我在你的怀里听完这首歌吧……
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,只让我们相恋这一季的夏天…
在你那段没有我的记忆里,我们相爱,没有过去,没有将来…
夏末殆尽,爱已成殇……

